阴暗、潮湿、霉烂的味道充满了这间石砌囚室,狭小的空间里,除了可以紧凑的铺下张简单的茅草地铺外,唯一多余的空间只是距铺尾不足一尺的排污糟。囚室之所以成单间设计,并不是有人对方星沉优惠对待,而是长老院绝不会允许犯有叛逆罪的囚犯能够有唆使普通犯人叛敌背国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天意,如果不是长老院如此安排,方星沉哪有机会静心**,只会白白错过最佳的修真年纪,真是那样的话,或许以后整个完美世界的命运都将会走向令一个结局。
夜已深,阴风四起,守囚的狱卒也早酣然入睡。方星沉盘腿端坐于简陋的草铺上,手捏着块乳白色的仙石碎片已然入定,虽然这只是块普通的下品仙石,又因曾碎裂成数块而灵力大泄,但能拥有这样一块石头,囚犯身份的沈星沉已很满足。
广阔的完美**虽然物产丰富,种物繁多,但没有什么东西会比仙石对于修真者更重要的了,因为筑基以后的修真者,必须要用仙石中固有的天地灵气来培蕴体内真元,或直接抽取为己用,或以仙石为媒介,转换天地间无所不在的五行真气。除此之外,修为达到元婴期后,修真者虽能以身体毛发直接提取天地灵气,却也离不开仙石对于修真过程中产生的暴戾之气的消弭作用,不然修真过程中走火入魔的风险将大为增加。
仙石灵药,铠甲配饰,法器飞剑,神符神谕,此八物一直被称之为修真八宝,而仙石排名第一,可见一块好的仙石对于修真者所起的作用。据传,五十年前,一名修真者偶然得到块世所罕见的神秘仙石,功力突飞猛进,短短十年之内修为便由灵虚阶跨越三级进入空冥境界,因而引发众多门派抢夺,最终在逃亡到弱水桥附近后被击成重伤溺水而亡,那块无名仙石亦在湍急的剩水河水中不知所终。
换作以前,上将军之子的方星沈,除非是幻仙之类的级品仙石,想拥有一块上品的天、地、人仙石并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能得到块蕴藏少量灵力的仙石碎片,对于他来说已是万幸。
方星沉周身裹动着层肉眼难见的淡淡光晕,已将全部的意念集中于手中的仙石碎片之中。通体洁白的仙石碎片,就像只风语的精灵将他的心与广博的自然联系在了一起,一吞一吐,体内污浊之气慢慢排出,取而代之是数股互生互克的五行真气,在丹田处慢慢沉积。
就像是上天的眷顾,方星沉似乎天生就是块修真的奇材,生存在清贫艰苦的囚牢里,他既无足够的丹药与上品的仙石来辅助修真,也无师长前辈的指导,只凭八岁前朦胧的记忆,独自摸索,十六岁便顺利进入灵虚阶。在修真界,如此年纪进入灵虚阶算是难能可贵的了,更何况如他这般无师自通呢?
可惜,进入灵虚阶的修真者,对于真元的需求就会变得十分旺盛。所谓灵虚,指的是进入此阶段的修真者,在漫长的筑基过程后,经过筑基的洗毛伐髓,体质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经脉,丹田都被剧烈扩大,除了力量上的增长外,整个身体就像座空荡荡的山谷,可以容纳大量真元。修真者一旦筑基有成,即能自然的进入灵虚阶,这一阶段的主要修真任务就是吸纳大量的五行真气将身体这个空荡的虚谷填满,进入下一阶的和合阶并结出元婴,这时修真者拥有仙石优劣的品质就体现出来了。
漫漫修真之路,筑基与灵虚两个阶段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除了个人灵悟外,只要能坚持苦修,不难进入第三阶的和合阶,若有机缘巧合,修真者的修真进度将更快。
就如筑基,如有修真高手相助,为其洗毛伐髓,扩展经脉,一个普通人很容易便能进入筑基阶。而在灵虚阶中,若有足够的灵丹仙石填充真元,也不难快速达到和合阶,当然,这里的很快也是相对而言,因为如果修真者在此阶段借助仙石灵气强行修行,一旦超出身体承受极限,极容易导致仙石反噬,最终经脉暴裂而亡。
修真者真正的修行往往是从和合阶开始,因为和合阶后期,大量的真元蓄于体内,这时除了是对前期筑基与灵虚根基的考验外,五行真气又相生相克,极难将它们溶为一体和合为单一的修灵之气结成元婴,稍有不慎,修真者便会经脉寸断沦为废人。方星沉家学渊博,其父又为一代宗师通又客的开山**,见识广博鲜有人及,兼且悟性极高,修真灵悟已超出和合阶中期水平,只是条件困难,他只有块可怜的仙石碎片,更没有灵药辅助,是以修为一直在灵虚中期停滞不前。
股股灸热的丙火真气通过仙石转换涌入沈星沉丹田,同时另一股清凉之气由仙石本体内涌出,不断中和丙火真气所带来的爆热感,使之达到**所能承受的程度,从而吸纳蓄存。随着蓄存真气的量度不断积累,终有一日灵虚阶的修真者丹田经脉将被金、木、水、火、土五种真气蓄满,那时便可以进入初级和合初期了。近一年的时间,仙石碎片对方星沉所起的作用实在太小了,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它本体蕴藏的灵气已越来越少,方星沉不但早己不能直接从中提取灵力,仙石本体连中和外界五行真气的效果也太为减退,这使得方星沉不能大量吸聚天地灵力,以至修真进度越来越慢。
**了短短半个时辰,方星沉从入定中醒来,仙石碎片已达到能力的极限,没有十数个时辰恢复,强行**只会导致它爆掉的结局。
方星沉长叹一声,知道今天的修行无法继续下去了。
漫漫长夜,除了山林动物的惨叫偶尔传来外,硕大的伐木场显得死一般沉静。如同世上所有的少年人,百般无聊之中,方星沉又胡思乱想起来。先是想到今天的伪形幻影大阵,这件事真的非常奇怪,这座大阵到底是哪方人所布?
炼狱火山现在绝大部分的地区被怨灵所控制着,而按方星沉对怨灵的理解,那只是群是受地底怨气侵蚀的草木走兽,除了一身蛮力与突变后的超强能力外,以智慧而论,如何能够布的出大型的幻象阵法?
可若说是人类所为,那也不切实际,以人类军队现有的战斗力,别说**火岩洞穴,就连保卫仙剑城及伐木场等几个城市要塞都勉为其难,如何能在怨灵重兵守卫的地区布阵?
兽族人?羽族人?教会?叛军组织?三宗六教九大帮的人?或是天城的**士?沈星沉想出好几十个可能,可一一被自己否决。
要是**或祖师爷在此多好啊,他们一定能看出许多隐藏在阵中自己无法看透的东西。
祖师爷?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个老**了!在沈星沉记忆里,他的祖师爷除了为自己开通了紫瞳之眼外,自己没有任何感激之情,若不是祖师爷三字从小在他脑中根深蒂固,他都懒得答理。
最令方星沉气愤的是,**落难的时候,以祖师爷掌控的镜灵宗的势力,就算不能保全自己**,也该有办法查出**背叛人类的**,可是他就像没事人一般,只顾夜参天象,没有伸出援之手。
“什么祖师爷,他只是个没用的老**!”,方星沉对通幽客的判断一直是这样的。记得小时候自己曾问**为什么会给自己取方星沉这个名字,星沉,星沉,星光沉落,听起来就充满不祥之兆。可**告诉他,这名字是从师祖口中而得,**说起当时请师祖赐名时情景,更是耸人听闻。
**的表述中,师祖初见自己时的表情极其奇怪,先是震惊,继而沉默,然后闭门观天数日,数日后形同疯狂,他面容扭曲,看着婴儿时的自己两只眼中几乎同时射出惊喜与恐惧两种光芒。
一会他两只手掐向方星沉的脖子,似乎恨不得立时就将幼小的他弄死,一会又不停亲吻方星沉脚趾,如修真者朝拜剑仙无尘子雕像时使用的吻趾礼。
当时的**吓坏了,急忙将师祖拉开,谁知一向沉重稳健的师祖被拉开后却不发一言抱头痛哭,静坐三日后只留《星沉》一诗便飘然远去,从此隐居镜湖再不出世,卒被世人称为镜湖隐者。诗云:悠悠太虚蕴天变,七杀劫难主沉浮,何日天泪断情锁,百万星光一夜枯。
于是,方青子取其诗名为子名,亦是方星沉名字的由来。
每每想到这些,方星沉不由暗暗庆幸,幸好老**给诗题名为星沉,若是取名星枯自己的名岂非要惊世骇俗?再说百万星光怎会一夜枯委呢?星光枯委,用词也不恰当,天泪又是什么玩意?难道老天还会流泪?也不知老**当时发了什么病,这么严重的病语也看不出,或是他另有所指?
唉,老家伙一定老糊涂了,给自己取名就取名吧,还鬼迷心窍的作什么诗?更何况还作到神魂颠倒痛哭流涕的境界,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寂静的深夜突然杀喊声大作,火光四起,天上的鸟鸣,地上的兽吼,还有地底蚁兽和蜈蚣穿土的声音。
方星沉心中咕咚一声,惊骇无比,他乃名将之后,自幼耳闻目染的俱是**的兵法攻略,兼之他心思细腻,刹那之间已对比出此次怨灵攻势的非比寻常。
怨灵俱都是身体强大只有简单思维的动物,往往只是数个种类的怨兽结集于一起,凭借强横的实力和数量对人类发动冲击,即无章法,也不讲究攻防配合,更无目的性,只是三五成群,冲到哪算哪。可这次它们不但从天,地,地底同时发动攻势,而且从声音判断非常有层次感,仿佛一瞬间,硕大的伐木场即大乱了起来。